讓我們來談談今天上映《綠洲》:這是一位難看導演拍過最難看的電影,但你不能不看
李滄東的電影都很難看,今天他最難看的電影之一《綠洲》在台灣上映,我推薦你看這部難看的電影,並且現在我告訴你它為何難看。
李滄東的電影都很難看,因為他不會告訴你電影的答案,他不會告訴你怎麼解決電影留下的問題,他甚至不會暗示,而是用心設計一個你無法在一分鐘或一輩子能回答的問題。他問問題,然後他走了,你自己想答案,而且每個觀眾的答案都可能不一樣,但誰也不能說誰錯。
所以,那些飽讀群影的、做IG圖卡的、教你「十分鐘看懂這部電影」的YouTuber們與百萬網紅們很討厭李先生,因為他的電影太難看懂了,他的電影也很難拿來賺認同度、讚數與分享數,這導致他的電影更罕為人知,更難被看到。
同樣,那些「請問我該不該看這部電影」的懶惰網友也不會被推薦這部電影,他們連該不該看電影都沒有膽識,更沒膽去看沒人敢推薦的李滄東電影。
而《綠洲》是李先生電影裡的某一個極致,極致到充滿挑釁,它認真地挑釁你:男人為哥哥頂罪車禍罪嫌,坐牢數年,他出獄後拜訪死者,見到重度腦性麻痺患者的死者女兒,突然有衝動想強暴她。兩人卻因此萌生了愛情。
這是愛?還是性?還是變態?李導演不會給你答案,你得看完《綠洲》才有資格答題。
這不是讀完維基百科劇情大綱就算看完的電影,完全不是,你得看薛景求扮一個令人極度噁心又極度同情又……你無法用一個詞定義的男人;你得看文素利扮腦性麻痺患者,你絕對認不出《女教授的神秘魅力》裡那個慾女性感老師是她。
你得在這132分鐘裡成為這兩個角色身邊的影子,你才能從他倆扭曲的肢體理解他們之間看不到的情感關聯。這很難看,真的,困難的難,但132分鐘之後你一定會有收穫,不可能搞不懂,因為他倆拿遍了當年的韓國演技獎。那不是來自學術理論的演技,那是讓人以為這是真人真事的演技,太生活與太自然了。
李滄東首先是作家,所以這個故事不是亂編的。他很清楚一件事,生活裡的污穢必須撕疤割肉才能真正顯露出來,但顯露出來的不會只有污穢,還有其中的可愛。善與惡、美與醜其實不是對立的,在人類世界裡常常是混合的,難以分割的,這才麻煩。如同小孩兩歲時最可愛又最討厭,如同不正常男人與重病女人的愛情,那好像是墮落又像是救贖,難以定義。
我可以告訴你答案——這是我個人的答案,所以說不得準。
愛就是這麼奇怪、噁心、卻又可愛溫暖的小玩意,你可能被家族壓力逼去頂罪,你可能罹患腦性麻痺,你可能貧窮、被討厭、被排擠……你可能被否定做為人的資格。但是!但是的但是,無論你是多麼不堪的人,你依舊有愛的能力,儘管可能沒有愛的自由。
階級無法反轉、疾病無法反轉、家庭無法反轉,但愛的力量如此強大,它依舊想突破這環境重重的硬殼,「朔風如解意,容易莫摧殘」,很不幸,這愛的小花當然註定要被摧殘,但它還是要開,沒有明天地開,不自量力地開。這反倒產生了一種悲壯的力量,人們會對悲壯感到敬重,《綠洲》沒有Happy ending,但它會無言地讓你自然敬重它。
不要嘲笑他人的性與愛,因為那來自人類最原始的天性,《綠洲》用最殘酷的方式呈現這個道理。這是我的覺得,不是你的覺得,你可以參考,但最好你自己去找出你的覺得,而你只能看完電影才會有結論。
「諾蘭電影都請真正的黑洞來演戲」,「侏儸紀公園裡的恐龍都是真的」,這些都只是笑話,事實是難看的電影才是最真實的電影,因為人世就是這麼複雜難辨,雙標又矛盾,《綠洲》難看,但非看不可。
《綠洲》今天上映,最好一個人去看,最好咬著棉被或木條看,最好看完不要跟別人聊天,最好把它放在心裡很久很久,它有天會告訴你一些人生的答案。



李滄東的電影都很難看 ? 明明三部曲都非常優秀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