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大王選書】《狼之時》：這是我今年讀過最好的推理小說、社會小說、美國小說
這是我今年讀過最好的推理小說、社會小說、美國小說，這是北歐犯罪天王尤奈斯博的新作《狼之時》，有多好？好到我邊讀邊停下來思考：奈斯博不是挪威天王嗎？他什麼時候被附身成美國人了？他怎麼可以把美國社會寫得這麼美國！這本小說已經上市，你不可不讀。
《狼之時》故事從2022年講起，一位挪威推理小說家入境美國，他要為自己的新犯罪小說取材，這本新小說的主題是2016年的一件槍擊案。2016年明尼蘇達州明尼亞波里斯市，有槍手從六樓窗戶射擊一名商店老闆，隨後逃亡。《狼之時》的時序隨即跳到2016年，婚姻失敗的邋遢警探巴布調查這起案件，追查名為托馬斯的槍手，卻發現托馬斯來歷神秘，過去似乎與黑幫關係深厚，但現在人間蒸發。
《狼之時》故事不斷在2016與2022年兩個時代間跳躍，不斷在巴布、托馬斯、與挪威犯罪小說家三個角色間跳躍。托馬斯究竟是誰？他為何要槍擊一位看似毫無關聯的陌生人？又為何他要繼續犯下更多槍擊案？他的神秘過去隨著巴布的追查一一揭曉……但你必須讀到最後，才會明白那位挪威作家與謀殺案的真正關聯。
《狼之時》聽起來峰迴路轉，這是優秀推理小說的標準元素。但是，《狼之時》比想像中讀起來更有趣、更引人入勝。因為，奈斯博將帶你從另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，進入你熟悉又陌生的美國社會——《狼之時》就像一幅活生生的美國風景畫，它是流動的、多彩的、孤獨又喧鬧的明尼蘇達州，卻也一方面展現現今美國社會的真實面目。
有這麼神？我們讓作品自己說話：
高度不同，視角便有所不同。我可以做一會兒冷靜的旁觀者，或至少假裝自己是，假裝自己能對社會、人類，以及下方的生活作出自認為客觀的評斷。我從早上七點鐘起，就坐在六樓窗邊，俯視下方，看人們從喬丹公營住宅走出來，像螞蟻爬出蟻窩。當時是星期二早上，八點十一分。我看見人行道旁和屋後停車場的車子紛紛開出來，排放著白色的廢氣。黃色校車正在接小孩，窗上有柵欄，活像是移動的監獄，預言他們未來的生活。公車運送其他人去上班，有些前往工廠，大多還是前往服務業的崗位，最低階的那種。但在喬丹公營住宅這裡，其實有許多人既不上學，也沒有工作，這時間還沒有起床。有些人雖然醒了，卻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。他們在八年前首位黑人總統上任時燃起的希望已經消失，三個月後這位總統將和搬家貨車一起離開白宮。所以他們躺在那裡，想著那個始終想不出答案的問題：為什麼？為什麼要起床？
此刻，有一個找到了答案的人從門後現身。喬丹有件事情挺有趣，這裡的大門都不是向外開，而是向內開的。有人說這是因為這樣易守難攻。即便根據統計，喬丹的縱火案件數在明尼蘇達州居首，在喬丹被侵入者殺害的危險依然大過於燒死在自宅內。
此刻，你身處明尼亞波里斯市的一棟喬丹公營住宅，聽著奈斯博描述喬丹的清晨。「聽著」，我沒寫錯，是用聽的而不是用讀的。上述這段奈斯博的文字，讀起來是有聲音的，就像角色正對著你的耳朵講話。這些文字並不艱深，並不引經據典，字句中夾雜著諷刺與對時事的感嘆，又有著寫實的敘述，簡單地勾勒出喬丹大樓的風景、喬丹所在區域的高漲犯罪率、乃至2016年美國瀰漫失敗氛圍的社會風氣。由淺入深、由小到大，這段文字看來輕描淡寫，卻又鞭辟入裡。
奈斯博是名服其實的犯罪天王，他的好萊塢人生被失敗的改編電影《雪人》搞砸了。那部電影真的很失敗，而且很可惡。因為只要你是奈斯博的忠實讀者，你一定很憤怒這部電影竟然可以如此毀掉天王小說的精彩魅力，而且這只是第一層憤怒，因為，奈斯博的小說真的太適合拍成電影了，就像上面這段文字，根本可以直接讓摩根費里曼照著念。
現在你知道奈斯博的小說很易讀了，但一本好小說可不只能易讀而已。一樁2016年的槍擊案似乎沒什麼了不起，有一人中彈，而且，被害人其實還沒死！《狼之時》的開場節奏有點慢悠悠的，奈斯博流利的文字描述著明尼亞波里斯市，詳實的風景讀起來有點像遊記，又有點像城市歷史。這可能是為了先奠基世界觀，所以無可厚非，但其實《狼之時》沒有浪費一分一秒，每個介紹都在偷偷埋下鉤子，等著後頭與重要劇情串連在一起。
《狼之時》的精巧有兩個面向，推理是一個面向。
它本質依舊是經典的追兇故事，一名身心俱疲的警探，陷在個人悲劇中無法自拔，但他依舊必須追緝著一名身心俱疲的兇手，而兇手也同樣深陷於個人與家庭悲劇之中。線索一個個漸漸浮出，真相也隨著一個個現身。
但是，《狼之時》的另一個面向是更大的美國問題：擁槍文化。
這個文化製造的影響，平均地覆蓋在幾乎所有角色身上。它為一群人帶來痛苦、折磨與罪惡感，卻也同樣給另一群人尊嚴、驕傲、與他們口中的「自由」。奈斯博毫不留情地暴露擁槍文化的現況，他嘲諷這種文化，卻又反過來嘲諷知識分子毫不留情批評擁槍，卻也忽視受虐族群必須擁槍才能保身的事實。批評擁槍並不稀奇，但奈斯博將他的批評化為小說劇情，讓你看到這種文化的問題並不在於支持或不支持，而是它會製造的後果，與這些後果如何讓更多甚至不關心擁槍議題的人們受苦。
所以，有兩個面向的《狼之時》可以讓讀者享受兩種不同的樂趣，你可以享受精彩的解謎過程，也可以享受精彩的社會文化剖析，而這一切都很美國。《狼之時》真正推理的不僅僅是兇手的身份與祕密，而是持槍權如何一步步摧毀美國——槍手與被害者的關係，只是美國擁槍文化與廣大槍支暴力受害者的投影而已。
但奈斯博比你想得還要更野心勃勃一點。
擁槍文化、種族歧視、「黑人的命也是命」、街頭黑幫結構、黑警……所有2016年曾造成美國社會話題的主題，已經全放進了《狼之時》。但這還不夠，奈斯博就像追著獵物的獵犬——他比他筆下的警探還更著魔於追兇，他想找出每把槍背後真正的黑暗是什麼，暴力背後的動力是什麼，造成美國民意撕裂的根源是什麼。
是……我不會告訴你的。你得自己翻開《狼之時》找答案。
再說一次，奈斯博又勝利了，《狼之時》是今年我讀到最好的推理小說、社會小說……最好的美國小說。美國是主角，美國是兇手，美國是被害者。現已上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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