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最好的電影出現了,為什麼要看《出口成髒》?
《出口成髒》是你不會後悔觀賞的電影,你會哭、會笑、會痛心、開心、感到溫暖的電影。電影不是來幫妳上課或傳達溫良恭儉讓的,電影是來讓你爽的一種藝術,那麼按這個道理,《出口成髒》是今年最爽的電影之一,去看。
5/22-5/24(週五-日)限量口碑場、5/29(週五)正式上映。
那我們開始談吧。
國中生約翰打工送報,他在球隊當門衛,他待人和氣,球技出眾,職業隊對他有興趣,而他要上高中了。這是個好孩子,看來前途無量。
然後他罹患了妥瑞氏症。
妥瑞氏症患者會不受控制地抽搐,說髒話或攻擊他人,目前沒有解藥。《出口成髒》就是妥瑞氏症患者約翰的故事,電影開始,這個好孩子的生活與家庭逐漸被妥瑞氏症撕裂,他的未來一夕間崩壞,他不受控制地罵髒話與打人,因此被責罰、霸凌、討厭、疏離。13年後他已成人,卻仍一事無成,無法擺脫病症,也很少人能接受他。同學媽媽多莉罹癌,生命只剩半年,曾為護師的她決定接納約翰,讓他停藥,讓他開始踏出遲來的人生第一步。
這是開場半小時的劇情,全片2小時,好戲剛開始。
回憶你的《新不了情》到《一公升的眼淚》,無藥可救的絕症有兩種用途:讓主角成為聖母、讓觀眾哭到脫水。山口百惠與澤尻英龍華快死時依舊是那麼聖潔那麼美,病痛反而讓她們更像天使。
《出口成髒》不是那種東西,它沒有聖母性,它也不想剝削眼淚,它拒絕成為苦情絕症片的一員,它努力地展示妥瑞氏症的全貌,努力讓你感受黏在妥瑞氏症患者身邊兩小時的體驗。如此貼近,所以感受徹底,自此,你會理解這是什麼樣的疾病。
理解是本片的主旨,它的精華僅一句台詞就可闡釋:妥瑞氏症本身不是問題,有問題的是「這個世界還不認識妥瑞氏症」。
故事從八零年代開始,那時確實沒太多人認識妥瑞氏症。但現在2020年代,大家真的很認識妥瑞氏症嗎?《出口成髒》會證明不一定。
妥瑞氏症就像解除了心靈的煞車,它會逼我們做出「我們想做但不會做」的事。例如看到女性就大喊「婊子」,看到癌末患者就說「你罹癌要死了」。《出口成髒》會讓約翰突然在下一秒說出一句句「髒話」:這些髒話並非有多髒,而是這些話是「不應該說的話」,反倒「幹一娘」都比這些不合時宜的話好聽。
舉個例:約翰發現有人意外死了,他突然大喊「是我殺的」。警察就站在旁邊,你想想警察會怎麼想。
除了這些髒話,妥瑞氏症也會出現強迫症症狀,例如瓦斯爐開火,約翰會把手放到爐火上。就像我說的,這種病會解除心理限制,會讓我們朝懸崖跳下。
所以,《出口成髒》其實是某種恐怖片,充滿極高頻度的「跳嚇」,觀眾會不斷地、一直地發出「啊!」「厚!」的驚嚇聲。因為妥瑞氏症的奇行會不斷出現,這些髒話連發、強迫症症狀連發、甚至約翰還會突然揍人。
觀眾一定會受不了,但這是必須的,因為觀眾會體驗到妥瑞氏症的絕望:約翰是好孩子,他不想這樣,他罵出操你逼之後會馬上說對不起。但這個世界不理解,約翰因此被討厭是自然的,但約翰內心比誰都討厭自己,電影平靜地拍出這種絕望,這更令人心痛。
妥瑞氏症如此難以忍受,反過來,包容病症的那些角色,就更顯得高貴。
包容約翰的多莉大概花十分鐘就能逼哭觀眾,她是精神科護師,她也不是很懂妥瑞氏症,但在她去讀書之前,她先選擇包容這個受苦的孩子,讓他住在自己家。多莉沒有什麼妥瑞氏症解方,她只是要約翰停藥,因為這些藥無法克制病徵,反而讓約翰不舒服。多莉的包容其實僅是不在意約翰的尖叫、髒話與揍人,然後跟他一起生活:多莉不認為他是怪胎,他只是活得困難的年輕孩子。
岔題一下。
愛爾蘭小村子有個老頭中了彩券,他好興奮,興奮到休克往生了,那彩券就要作廢,鄉民們不能放過這筆橫財,因此想辦法偽裝老頭還活著,必須讓他領完彩券才死。
這是1998年黑色喜劇電影《樂透天》,影評天王羅傑伊伯特說這是「畢生必看喜劇」,而這部電影的編導,就是《出口成髒》的編導柯克瓊斯(Kirk Jones),他作品不多,但每部都精彩。他的《天倫之旅》改自小津《東京物語》,但改得非常不錯;他最有名的商業作品應該是《魔法褓母麥克菲》。
但《出口成髒》不是上述那麼「精彩」的電影,因為這是真人真事改編,而且妥瑞氏症真的很恐怖,所以這部電影不可能出現高潮迭起峰迴路轉的複雜劇情。我們只是看著約翰長大、找工作、開始自己的人生。這些生活點滴非常平淡,我們的前進目標只是看著約翰不要搞砸,不要在這個時間說髒話……一路提心吊膽。
這反倒展現瓊斯導演的厲害之處,因為,約翰其實是個「不可靠敘事者」。他出口就有可能說出違心的髒話,我們不可能看到約翰坐下來侃侃而談這個病如何摧毀自己,或是他如何拖累母親的人生。我們只能看到約翰一次次被髒話傷害……但瓊斯沒有讓這部電影變成受虐片。
我們沒有深入約翰的心靈,我們看到的是約翰講髒話、與約翰身邊的世界如何被這些髒話攪動。電影裡呈現這些約翰身邊的角色,他們的反應不同,卻都反應了現實世界對妥瑞氏症的某一種態度。有人驚嚇、有人生氣、有人逃避、有人馬上振振有詞這是什麼問題。
這些反應會觸動觀眾,因為觀眾也可能是這樣看妥瑞氏症的。電影沒有妖魔化這些角色反應,沒有浮誇地呈現約翰被欺負的慘況,瓊斯盡可能地平實呈現,讓觀眾不會被煽情帶著走,這反倒更能理解約翰的真實困境,與我們的真實困境:約翰並沒有那麼罪大惡極,只是因為這個世界不相信妥瑞氏症是真實存在,不明瞭這種病可以害人如此。
既然要透過真實性來證明理解的重要,那演員表現便非常重要。Robert Aramayo完全宰制全場,他33歲,要從16歲演到四五十歲已經不簡單,更厲害的是他的抽搐極其自然,抽搐中罵髒話更自然。而他的殺手鐧,是在抽搐中燃起離世念頭的那一瞬間,你知道他要哭了,然後你先哭了。Robert今年拿到英國影藝學院獎影帝是理所當然的。
本片時間跨度自80至2020年代,選曲極富水準,從新秩序的《藍色星期一》、原始吶喊的《Movin' on Up》到綠洲的《別把你心哭出來》,剛好是80、90、Y2K不同時代。英國人真的不缺音樂,這部電影選曲太棒了。
所以你不會無聊,因為《出口成髒》有數不盡的跳嚇,你看到約翰突然對旁邊大嬸一拐子,還是給旁邊大叔蛋蛋一拳,你絕對馬上清醒。這些驚嚇會讓你笑(人被嚇時是會笑的),有些髒話會讓你笑(不可否認有些髒話非常有創意,比如「我爸會幹你爸」)。
《出口成髒》會讓你哭,因為約翰真的太慘了,慘到無言,慘到這麼慘他還是爬起來繼續活著,終究活出一片天。在你哭到以為電影演完了,沒想到還有一段,所以你可能哭到最後一秒。
你會嚇到很累、笑到很累、哭到很累、聽歌聽得很爽,而且本片是兩小時長度的大份量,一張票就能讓你情緒如此起伏,夫復何求?這是今年最好的電影,你看完會多瞭解一點妥瑞氏症,儘管並沒有那麼多,但你絕對會對妥瑞氏症患者多一分包容,理解他們,其實跟我們並無二致,他們只是心理煞車壞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