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我們來談談《毒魔》:讓剝削電影再次偉大……一次與時俱進的優秀進化
1984年的紐約!晨光燦爛地照耀著雙子星大樓!這是多麼美好的進步新世界!但鏡頭僅緩緩拉遠了一點,我們就看到近處有慘不忍睹的城市垃圾場。這是1984年的《毒魔復仇》,它是爛到流湯的剝削電影,爛到出奇反倒成了邪典。2025年,重製《毒魔復仇》的《毒魔》降臨,剝削電影如今已經罕見,連喜劇電影都難成票房榜首,那麼,《毒魔》還有搞頭嗎?有,確實有,它這次真正成功拉了一沱大驚喜。
《毒魔》的故事是什麼?
歡迎來到噁心至極的小鎮聖羅馬,這裡有大企業BTH的噁心工廠,每天排放噁心的放射性工業廢物到小河裡,喝了河水的小雞都突變成噁心怪物了。BTH盡責的清潔工溫斯頓(彼得·汀克萊傑飾)生活也很噁心,他的愛妻去世,繼子韋德(雅各·特倫布雷飾)對他愛理不理,這個父子家庭仍未走出女主人離開的陰霾。但此時,溫斯頓竟又發現自己腦部病變,人生剩下不到一年……悲劇還沒完呢,溫斯頓掉入了BTH工廠的噁心化學池……現在,他變成了噁心到人人喊打的毒魔!
你知道剝削電影嗎?
《毒魔》是《毒魔復仇》的重製電影,所以,你必須先了解《毒魔復仇》是什麼電影,才會理解《毒魔》是什麼電影,你才能判斷,自己會不會喜歡這部電影。
世上電影有千千萬類型,《毒魔復仇》屬於剝削電影類型(Exploitation film)。不是任何電影都能自創類型,能成流派者必有夠多的同類電影、還有夠穩定的市場客群支持。喜愛剝削電影的客群是一群很死忠的逐臭之夫之婦,他們在70年代甚至成為了穩定電影市場的中流砥柱之一,這話說來就長了,在此不提(或你可以參考昆汀塔倫提諾寫過的諸多文章)。而剝削電影究竟是什麼類型呢?
剝削代表侵害與消費,簡單說就是「佔你便宜還要吃你豆腐」。剝削電影裡的角色下場都不會太好,因為他們的命運就是被奸角佔便宜與吃豆腐。例如被奸角虐待、強暴、霸凌、殺害,然後奸角口頭上還要說你活該。為什麼人們要看這種一方受虐的電影?那是因為人類內心活動極其複雜。許多人將剝削電影視為一種欲望的釋放,讓電影主角實現他們在現實社會不敢做的事;許多人將剝削電影視為一種現實的復仇,讓主角在電影裡幫他們報仇——就如同《無名弒》主角動手痛毆那些在公車上鬧事或是打小孩的混蛋。
而不管你是哪種人,觀賞剝削電影的目的都是爽,都是一種情緒的「替代輸出」。你問這與道德或邏輯相關嗎?當然不相關,情緒與物理定律並非正相關,剝削類型電影不是來計算公共利益與道德倫理的,它是在打破第四面牆為觀眾出氣。這是上述提到有一群觀眾對剝削電影死忠支持的主要原因之一:黑人觀眾在好萊塢強力打壓黑人電影的策略下,只能在黑人剝削電影裡享受絕不歌功頌德的剝削娛樂。
剝削電影就是要出氣
《毒魔復仇》講的是一個與現代(80年代)格格不入的清潔工馬文,他被霸凌到摔入廢棄化學物大筒裡,全身燒傷後變成科學怪物,然後開始無情殺害霸凌者。那麼剝削就出現在兩個層次:馬文被霸凌的過程,與馬文變身的毒魔如何制裁惡徒。第一個層次,要如何顯得馬文夠慘?那就要突顯霸凌者有多惡。
厚厚,他們非常非常邪惡,他們會在深夜飆車,目的是撞死隨機路人以取樂。例如撞死老太太、小孩、有色人種(紅人黃人黑人算一個分數,但波多黎各人有特別加分)等等。這個設定明顯來自1975年的《亡命賽車2000》,但《毒魔復仇》玩得比《亡命賽車2000》更無恥一點:它真的讓壞蛋撞飛一個單車小孩,然後還倒車輾爆小孩的頭顱,而且還要特寫小孩四分五裂的頭部,以及壞蛋們興奮到扭曲的臉孔。
這種邪惡從何而來?他們是嗑藥了嗎?還是心理不正常?這不重要。剝削電影注重的是惡行而非惡意,因為他們這麼無上限的壞,才能讓毒魔無上限地虐待(X)制裁(O)他們。《毒魔復仇》殺小孩、殺狗、殺警察、強暴失明女子,真正是無惡不作。當然,這不是為了反諷或批判什麼社會不公,這是剝削電影,是純粹的無理性猴戲……讓你在走出戲院,回到現實社會時,會感覺這世界真的比《毒魔復仇》的世界美好安穩太多了——剝削電影有時像是一種抵抗殘酷現實的鎮靜劑。
好了,那麼,你會接受一部2025年的電影裡輾爆小孩頭顱、或是對著黃金獵犬肚子來發霰彈嗎?應該不會。那有趣的問題來了,改編自可能是最知名剝削經典《毒魔復仇》的2025年電影《毒魔》,還要剝削什麼?
答案是,因為2025年的世界比1984年的世界更噁爛,所以現在毒魔不用剝削了,它只要黜臭就夠了。
現實已經比電影還恐怖
上述我們提到,《毒魔復仇》裡的壞蛋有著不合理的惡意,而《毒魔》簡單地在現代社會找到更大的惡意:巨型企業。這些企業用完美的廣告包裝劣質商品,推銷底層階級買單,「吃了就會考一百分」、「用了就能清血管順血路」;這些企業以俊帥優美的CEO親身進行催眠,製造一種高富帥領導者的明星形象,微笑著宣佈全市中小學生免費喝鮮奶的德政;這些企業暗地裡排放工業廢水,排後不理;這些企業與黑道資金掛勾,透過黑道侵佔他們想要的土地,或用暴力驅逐這些土地地主。
這根本不算是過去剝削電影裡空穴來風的邪惡想像,這完全是對著現實照貓畫虎。而主角溫斯頓正是黑心企業的誠實員工,自然淪落成不堪的社畜,保險或退休金都到需要申請時,才知道早被公司騙走。所以溫斯頓當然得死,像龍華廠的員工從高樓墜下才有自由……不過在剝削電影裡還有另一條活路,他可以變成變種怪物。
所以《毒魔》的第一個魅力,就是看由凱文貝肯飾演的BTH老闆如何使壞。我們談的是凱文「他媽的」貝肯,是年近七十而身形依舊性感、使壞超過五十年的貝肯。這個角色交給他簡直易如反掌。他身邊還有茱莉亞戴維斯飾演的蛇蠍秘書,以及伊利亞伍德飾演的怪異科學家幫他出謀劃策。這群壞蛋讓BTH比天還大,而這墊足了《毒魔》的第一個剝削面:有這麼邪惡的大企業,小市民該拿什麼跟它鬥?
只好變成怪物了,而怪物正是《毒魔》的第二個魅力。
看看怪物那精美的特效
製作《毒魔復仇》的特羅馬影業是知名的B級電影大廠,這間愛拍剝削電影的公司就像數十年前的布倫屋影業,只能用小成本拍電影。問題是,要拍一部變異怪物電影,沒有錢是很難拍的。《毒魔復仇》所有的特效預算,都花在斷肢與馬文變形的過程上了,馬文最終變成的毒魔身上,反而看不到預算。這很諷刺的讓《毒魔復仇》裡大半毒魔現身的橋段,都拍不到嚴重變形的頭部(電影過一小時後才出現)。這位恐怖的毒魔,看起來就像穿著黑色緊身芭蕾裙的巨石強森一樣搞笑。
但是,2025年的《毒魔》不同。
你可以清晰看到毒魔身上每一處噁爛,牠有巨大的變形左眼,時不時還會脫落,讓牠可以「遠端線控」,躲在牆角只要伸出眼睛就能偷窺;牠的皮膚已經化為凹凸不平還有膿皰的硬殼,子彈還無法穿透,中槍只能打出個破口,流出濃稠的紫血。《毒魔》的特殊化妝讓人滿意,你可以看到牠皮膚下氣動裝置啟動時,皮膚上膿皰不斷起伏的效果。
不只這些實物特效或是特殊化妝,電影裡壞蛋被毒魔制裁時,更是血肉橫飛——這一樣是實物特效的假肢與數位特效組合的效果。爆頭、爆下頦、斷臂、各種爆體橋段應有盡有。這完全比《毒魔復仇》的特效強上不只一個檔次。
《毒魔》的第三個魅力有點難解釋,因為你必須看過《毒魔復仇》才行:這部電影把《毒魔復仇》從頭到尾致敬到體無完膚。
太過用心的致敬
《毒魔》還沒上映,所以我無法說得太多,只能大概提提:《毒魔復仇》主角的「馬文費德」這個名字,在《毒魔》開場就出現了,只是套到另一個角色身上;《毒魔復仇》不幸遇難的安全帽小孩,在《毒魔》裡也出現了;《毒魔》CEO最恨人家叫他「白痴」(bozo),而Bozo其實就是《毒魔復仇》反派的名字;《毒魔復仇》變身時的負片效果,也被複製到了《毒魔》;《毒魔復仇》撕下壞蛋的頭皮,《毒魔》也要效法;而《毒魔復仇》裡餐廳的盲女,同樣在《毒魔》裡也有一位盲女。
這僅僅是一小部份的致敬,內容還有更多,而且許多不是一比一的致敬,而是原典在變形後以新姿態出現。這很明顯是為了讓老粉重溫舊夢的設計,如果你喜愛《毒魔復仇》,那麼《毒魔》絕對能給你多一份樂趣。
殺得痛快、笑得痛快、賤得痛快,毒魔在21世紀,搭上了反英雄熱潮,突然變成了社會最需要的英雄。這部新電影為什麼過了40年才誕生?因為它的製作過程混亂到無法直視。但是,最後的成品竟然表現的還不錯,完全比許多主流片商的重製經典新電影還要優秀。因為它一方面依循了剝削電影的傳統,卻又修改成現代觀眾更能接受的形式,而且優化了品質。
推薦《毒魔》給喜愛剝削電影、喜愛物變恐怖電影、喜愛凱文貝肯與彼得汀克萊傑的觀眾、以及想要一百分鐘嘻嘻哈哈開心黜臭的觀眾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