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日本航空公司主管在六四天安門事件時的勇敢「違法」行為……
尾坂雅康,1989年時任全日空北京分店主管。全日空北京分店當時位於天安門廣場附近的北京飯店,當天安門事件發生,他在店內看著戰車與裝甲車在大街上開過,士兵舉起槍枝射擊,路旁還有燃燒的卡車……而他做了一個於法不容的決定。
這是他當日目擊的慘況:
沒人想得到人民解放軍會對市民開槍,即便軍隊會以暴力驅趕市民,也沒想到會是開槍的形式。6月4日中午前,路邊已經有許多正在燃燒的車子,路面也遭到破壞,許多市民大聲喊叫:「趴下!快趴下!子彈飛過來了!」
我不敢相信真的有人開槍了,燃燒的卡車冒出濃濃黑煙,我感覺這是一場很嚴重的暴動事件。
6月5日,全日空北京分店店長向總部報告北京現況,總部也很著急,聯絡有關單位後,預定在6日加開臨時班機。問題是,5日之後全北京的銀行都歇業了。
當時,日本的航空公司能夠自行印製機票的,只有日本航空而已,而全日空基於日中航空協定,不能自己印機票,必須透過中國當局核可的代理公司,向中國民用航空局購買機票才行,但是當時中國民用航空局也暫停所有業務,所以我們自己也不能購買自家的機票。
當時我不在機場,而是身在天安門廣場附近的北京飯店裡的全日空分店,我的主管人在機場,他聯絡我表示,現在業務負責人職級最高的就是我,請趕快到機場來。而當我到了機場,發現許多人只拿著一件簡單的行李,通通聚集在這裡。
最大的問題是無法發行機票,而雖然要疏散民眾的日本飛機已經來到了北京,可是這種情況下,預定要搭乘全日空班機卻飛不了的旅客還有很多很多。
起飛時間還剩一小時,可是還無法登機的乘客還有很多。這時,部下提議,「要不要用文字處理機製作機票」?我馬上採用了這個點子,當場就用文字處理機製作了機票。
現場還有許多人身上沒有足夠的現金,但是,北京已經淪為戰場了,在戰場上一瞬間的判斷可以決定生死,所以我先拷貝了他們的護照,拿到了他們的名片與聯絡方式,讓他們先登機,日後在日本再付款。
當時優先度最高的工作,就是早一刻讓所有人都能平安回到日本,當時的機場是不可能省略各式各樣的流程的……那時在場的社員大約20多人,大家都舉足無措,但我已經下了決心,如果我不在這裡決定大方向,整個組織是動不起來的。
當時我只是最低階的管理人員,但我判斷,對現場狀況最理解的人只有我了,所以我告訴大家:
「所有責任都由我尾坂承擔。」
在那瞬間,我感覺整個組織開始正常運作起來了。
但是這種作法違反了整個全日空組織奉行的規範,而且會讓我的上司與日本總部的同仁們所有人都丟了面子。但是,當時我認為,不這樣做的話,沒有人能夠搭上那些全日空的班機,而如果我當場不做那樣犯規的決定,日後我一定會後悔。
尾坂先生不但讓日本乘客搭上班機,之後的空位也開放給其他外國乘客(這一樣是大犯規)。但是,之後這些乘客回國後,向尾坂表達了隆重的感謝:華盛頓的日本大使館或全日空分店收到了大量的感謝信,有一部份也透過國際郵政寄給了人在北京的尾坂;美國國務省對此次的救援事件,特別向全日空表達感謝。
尾坂表示:
「收到海外的感謝評價讓我覺得很開心,但是,我一生都是組織人,所以我也真摯地接受組織(全日空)對我的嚴格批評。」
1989年六四有無數的小故事,這些小故事有的仍然是破碎的、被掩蓋的、真相未明的;有的則是痛苦的、混亂的、令人感動的。這些小故事必須被繼續紀錄著、流傳下去、影響更多的人,這是遠古時代文字尚未被發明前就存在的傳承形式,如今儘管我們有更多紀錄記憶的媒介,但我們仍然要維持這樣的流動:你必須讓更多人知道……
1989年6月4日在北京天安門發生了什麼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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