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大王選書】黑色犯罪宗師傑作、朴贊郁導演非拍不可,精彩黑暗小說《斧頭》
這是一本犯罪小說,某種程度上這是一本真正危險的犯罪小說,但就是因為它如此危險,才更值得推薦給你——因為它清楚昭示我們可能在現實世界裡遇上的危險。特別是你,你這個有家庭有工作看似生活平衡的中年男子,這本小說根本是為你而寫——這就是小說《斧頭》。
唐諾‧E‧威斯雷克這個名字本身就應該翻譯成危險,這位美國黑色犯罪小說家的每部作品都很危險,身為中年男子的你應該看過梅爾吉勃遜主演的電影《危險人物》,這片名、那劇情、還有硬漢梅爾,處處都危險得不行——主角連被砸斷腳指頭依舊不低頭,實在是有點硬漢過頭了。而《危險人物》的原著小說就是唐諾‧E‧威斯雷克寫的,美國推理作家協會評選唐諾是”Grand Master”——他可是黑暗江湖公認的大宗師啊。
《斧頭》的主角不是硬漢、不是黑幫也不是職業殺手,而是一名普通中產階級的中年男子˙他是造紙廠的中階主管,他有自己的房子,有妻有小,他就像工廠裡的螺絲釘一樣穩穩地卡在中產階級的最中間。但是,如果這個月的發薪日出了什麼差錯,他沒有拿到這個月的薪水,那他穩固的生活就有可能瞬間崩塌。
再次重申,《斧頭》主角不是黑暗中人,但他卻站在現實社會的邊緣,臨淵而慄,他每天都戰戰兢兢地保持平衡,深怕自己攜家帶眷地跌落深淵。這是真實的一家之主恐懼,它存在於中產階級一家之主的內心深處。
而在《斧頭》的第十頁,故事才剛開場,主角就被踢落深淵:他被工廠裁員了。
我們都知道這句話,「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爬起來」。所以他決定回到招聘市場再度出發,但是,那裡擠滿了大量的「我」:被解聘的、絕望的、需要負擔一家生計的中年一家之主們。他們有些是女性、有些是黑人,而這些人很可能靠著政治正確的原因比我更有求職利多。
而儘管主角自詡對造紙工藝充滿熱情又具備所有造紙知識,可是,要如何在一雙雙蒼白又掙扎的求職者乞求工作的雙手中脫穎而出呢?有個非常物理又實際的解決方法:先幹掉看起來比你有利的求職競爭者們。
沒錯,這位想到朴贊郁執導、李炳憲與孫藝珍主演電影《徵人啟弒》的朋友答對了,這部電影正是改編自唐諾的小說《斧頭》。而在朴贊郁之前,希臘名導科斯塔·加夫拉斯(Costa-Gavras)也曾經將這本小說,改編成2005年法國電影《職場殺手》。
首先,這兩位非常有才氣的導演都看上這本小說,而且,這兩位導演都親手改編劇本,這就能證明《斧頭》的精彩之處:它吸引著不同國家不同文化的創作者,迫不及待地以自己的創意來詮釋這本讓他們感同身受的小說。
為什麼?因為《斧頭》很「危險」。這裡講的危險,並不是主角如何殺害其他競爭者的方式有多獵奇、或是多麼精心布局。這裡講的危險,是Breaking Bad的危險,是我們身處的理性邊緣、平靜中產階級生活的邊緣、乃至「正常人」的邊緣,與萬丈深淵之間的短短距離。主角如何跨越這短短的距離,如何成為一位「殺手」,這過程中的心理轉折,讓人怵目驚心。
因為我們都可能跟主角一樣,在明天、下一週或是下一個月,只為了重返資本主義社會的運行邏輯,為了全家人的笑容,而必須從良夫慈父,變成殺紅了眼的兇手。而且,我說過這轉變的距離很短,而唐諾在《斧頭》裡細細紀錄了這段步往地獄之路的每一個腳印。
所以《斧頭》與兩部改編電影是不同的,這兩部電影我都看過,它們不但都修改了原著,更重要的是,都加進科斯塔·加夫拉斯與朴贊郁的個人風格,乃至這兩位導演身後的本土文化元素。
相比起來,《斧頭》更加純粹,它沒有朴贊郁華麗奇詭的構圖,也沒有科斯塔·加夫拉斯的冷酷,沒有這些額外元素,《斧頭》的故事平鋪直敘,卻讓人更容易心底發毛……更快意識到自己與黑暗有多近。
唐諾巧妙地將日常生活與瘋狂殺戮縫合在一起,產生出一種荒謬的幽默感。當主角正慌亂於方才笨手笨腳的殺人過程,不知情的妻子一聲「吃飯嘍」,瞬間將他拉回現實。當主角逐漸熟練獵殺過程,半夜一通來自警方的電話,能讓他所有的樂觀與自信消散無蹤。好運與厄運結伴而來,正常社會的日常裡隨時可能出現爆頭事件。
唐諾將我們的資本社會退化為野蠻的自然叢林,曾經萬物都依靠殺戮秩序往上爬,但唐諾告訴我們,人類社會其實並沒有重整這種秩序,我們只是說服自己,人類社會沒有這麼殘酷。
無論你是否看過《徵人啟弒》或《職場殺手》這兩部電影,你都應該讀讀《斧頭》。而且,看過這兩部電影更好,你很快就能發現三者的不同,與每位創作者想要發揮的主旨是什麼。如果你沒有看過這兩部電影,那《斧頭》絕對能帶給你最大的樂趣(與寒心),特別如果你是一家之主,是中產階級男性,是必須負擔女兒學費或房貸的家計支柱,是曾經體驗過求職有多艱難的勞工,那麼,《斧頭》絕對適合你,你也絕對能體會這本小說有多危險……它呼喚著你踏入黑暗深淵。




